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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15 位学者关于阿伦特的文集,可能会帮你进入她的思想世界

曾梦龙2018-09-14 18:54:39

“阿伦特的理论提醒我们不可对此太过自信;前景喜忧参半,现在并不是可以高枕无忧之时。”

编者简介:

达纳·维拉,圣母大学政治学系教授,国际知名的阿伦特政治思想研究学者。主要著作有《人民的老师:卢梭、黑格尔、托克维尔、密尔的政治教育》(2017)、《公共自由》(2008)、《政治、哲学、恐怖:汉娜·阿伦特思想论文集》(1999)、《阿伦特和海德格尔:政治的命运》(1996)等。

书籍摘录:

阿伦特关于极权主义的理论:新的评价(节选)

玛格丽特·卡诺凡

再次回到阿伦特的理论,我们很难不为其奇特而感到吃惊:她所描绘的现象不仅可怕,而且荒诞、无意义,相较主流观点所勾勒的极权主义模式要难以理解得多。通常理解下的极权主义虽可能令人恐慌,但看起来仍是自由民主政体的一种可行的替代品。与此相对照,阿伦特描述的是一种纯粹破坏性的、毫无结果的现象。尽管她的书初版之时,斯大林仍然健在,纳粹也刚被粉碎不久,但她已指出斯大林体制命不长久。这样一种政治飓风不可能建立起稳固的体系,为维持其动力,它会不断征服世界,直到以失败告终并崩溃。也许(她认为)在她那一代人就可以看到它的结局,当极权主义消失之时,它“在人类历史上除了筋疲力尽的人民、经济与社会混乱、政治真空以及精神上的迷狂之外,什么也不会留下”。即使这样,无论出于实践上的理由,还是理论上的原因,极权主义在她看来都是一个至关重要的事件。

实践上的理由就是,它极有可能卷土重来。“极权主义成为这个世纪的灾难只是因为它以如此恐怖的方式来解决它所面临的问题”,这为我们可能面临的新困境亮起了红灯。首先,这么多没有意义的毁灭都与不断增长、广泛散布的“多余感”有关。政治剧变、社会游民、失业与人口过剩,都会鼓励极权主义解决方案的出现。但是,这些新的诱惑和机会是在这样一个世界中出现的:那里人们的力量从未如此强大过,人们越来越不会对一件事无动于衷,并且人类之间的联系是如此紧密,以至于我们的命运成为一体。对于这个世界发生的事,人类必须共同肩负起责任,在没有传统权威的指导下有所作为。阿伦特总结说,“这是一项决定性的、史无前例的伟大任务”。

试图理解极权主义现象的理论原因则包括两个方面。第一点很简单,人们需要通过理解“参透现实,并与其相协调”。“如果我们想把这个星球当作自己的家园,尤其是在这样做要付出极大代价的本世纪,我们就必须努力参与到与极权主义本质的漫长对话中来。”但是,另外一个原因是,这些空前的、灾难性的事件揭示了人的境况中那些重要的、一直被忽视的特征。阿伦特书中前前后后,萦绕她心头的是整体上对极权主义的诊断式反思,这在她后期著作中有所发展。这些思考中的一个系列就是我们与自然及人类文明世界的关系。对那些在集中营里被当作牲畜一样对待的受害者,那些发现 “自然”权利空洞性的无国籍者,那些对人类世界边缘野蛮主义范围的帝国主义探索,对这种种一切的反思,使得阿伦特最终得出结论:“只有在为所有人打开了超越其自然性的大门时,人性才是属人的。”为了能够在我们的人类多样性中展现并行动,我们需要文明世界的各种框架、限定与设施,那个世界十分脆弱。

人类世界的脆弱以及丧失其设施与限定的危险将这个主题与其他一系列反思联系起来,如对偶然性与全新性、自由与必然性的反思。极权主义(正如帝国主义和资本主义)的出现本身就是人类启新能力的一个证据:人类事务的观察者都要做好接受预料之外的事的准备,这对我们来说既是一种鼓励,也是一种警告。因为人的创造性开启了一系列难以停止的进程,这些进程可能威胁或摧毁稳定的人类世界。由于未来是开放的,人的权力难以估测,我们可能会毁掉这个世界以及我们自己,走向沦丧为兽的岔路口。“人性”本身充满了偶然性与脆弱性,极权主义及其先辈已经告诉我们,我们很容易失去理智地拥抱必然性,将我们自己及其他人都变成某种假设的必然过程的奴隶。阿伦特在现代情形中看到了一种恶的螺旋上升,其中的运动产生出一种难以觉察的破坏性进程(特别随着资本主义的成长),这种崩溃又制造了更多破坏;这部分是因为不再有一种稳固的体制来防止这种轻率的变革,同时也是因为那些丧失了其世界与常识的无根者不再有其他感觉,只剩下兴奋,以至于在这种运动的势头中丧失了自我。我们逃避这种危险的唯一希望在于每个人生来具有的那种启新的能力。

阿伦特所描绘的极权主义并非一种由外部因素导致的降于人之身的瘟疫。它由内因造成,是人类行动的产出物,是他们自己开启的进程;她所讲述的故事部分地相当于一个经典的寓言:骄傲自大终致报应,因为追逐极权最终导致了毁灭。尽管极权主义政体是一特殊事件,阿伦特却视其为我们这个现代世界普遍存在的(因而也是值得警惕的)一种现象的极端化例子;人开始了这个毁灭性的进程,然后尽力加速这一进程(而非想办法制约它)。最明显的危险案例存在于科学与技术之中。乐观的人文主义者认为,科技发展大大增强了人集体性的权力,“一切皆有可能”,我们能够使世界服从我们的要求。但是,这是误将制作当成了行动,并且忽视了人类多样性的重要性;因此,这意味着根本不存在一个集体主体,不存在“人”来运用这种权力。这样一种进程开始之时,就是人类世界及其中的一切岌岌可危之日。《人的境况》中的大部分正是对这些深远进程的关注。这种进程,以经济现代化的方式表现出来,淘汰了人类的手工技艺,并在它推进的过程中抛弃了更多的“多余”人。

所有极权主义理论都包含两个方面:不仅论述恶,而且论述如何医治恶并据此事实彰显善;在大多数情况下,极权主义的解决方案就是构建一种与它敌对的政治体系:只有多元民主的美德才能抵制极权主义。而阿伦特理论中,这一特点更为突出:在她的分析中,拯救之路就是政治境况本身。在《极权主义的起源》语境中解读她的晚期著作会明显发现,她认为,人的境况应同时考虑其限制与可能性,包括行动的局限性与危险。在她看来,对当前危机的唯一解答在于肯定并信任极权主义所否定的人的多样性,即“并非只有一个人,而是多个人居住在这个地球上”。如果人类停止对必然性的膜拜,认识到自己通过做出并信守承诺来建立“持续性制度”之有限能力,他们就能“给世界立法”,并授予彼此非自然赐予的权利。极权主义给我们的教训就是,政治作为多样的人进行创造与达成共识的舞台的重要性,以及政治性独特个性展示空间(极权主义否定了这个空间)的重要性。

有趣的是,最近一段时期内历史学家们给出的很多描述都令人惊讶地重新提到阿伦特的著作。她对极权主义之描述的独到之处看起来比大多数人的观点更加适用于她所关注的那些事件,尤其是纳粹主义。在这个领域的一位学术行家告诉我们,“她对纳粹主义的内在性质,诸如激进化、运动特征以及对制度结构的破坏性等所做的分析已为近期的研究所证实”。人们为那些无意义的运动已经做出了巨大牺牲,她对此做出的描述与那些为这些政体中疯狂的运动所裹挟者的体验十分接近。汉斯·蒙森提到,“累积的激进化以及逐步的自我毁灭正是纳粹独裁的决定性结构特征”,他还观察到,“纳粹政治释放出一种无法约束的政治、经济与军事洪流,它蕴含着空前的破坏力,不能创造任何持续性的政治结构”。对迈克尔·曼来说,纳粹主义与斯大林主义相似,都是“不断革命政体”的极少数例子,其特征就是极其超乎寻常的恐怖与“对制度化妥协的持续拒绝”。被简单当作一种历史性描述的阿伦特式极权主义肖像,即一幅充斥着疯狂、非理性、虚无运动,没有固定形态并且除了毁灭之外不能带来任何其他东西的画面,现在看起来获得了学界的更多支持,也促使我们重视她如下最基本的观点:已发生的事情是在挑战我们对政治以及人类潜力的理解。

关于极权主义来源及先例(而非原因)的论述。正如许多批评家所指出的,这一部分的明显弱点是,在论证纳粹主义与斯大林主义起源方面,阿伦特并未一视同仁。她指出,纳粹的前身就是欧洲海外帝国,这一点也许是正确的;但对斯大林主义来说,这些源头显得并不那么重要,而俄国政治传统、列宁主义意识形态以及内战对斯大林偏执政策的影响看起来更为显著。但是,如果阿伦特所讨论的并非其原因,而是对现代境况的逻辑可能给出的回应,这样的反对意见就无关痛痒了。尽管她的理论起初是为了对纳粹主义经验给出回应,但对斯大林主义经验的研究在这个角度只会增加这种理论的说服力。革命后的俄国跟纳粹德国一样,追求无限权力的目标、连根拔起的体验以及世界的缺失,这些因素使斯大林(像希特勒一样)陷入了极权主义泥潭。

半个世纪之后,类似的目标、体验与缺失仍然存在。这是否意味着我们应将阿伦特对极权主义的论述看作对一种持久存在的危险的诊断?还是说,她对 20 世纪中期欧洲灾难的近距离接触使她得出了夸张的结论?尽管发生了柬埔寨大屠杀和从卢旺达到波斯尼亚的大规模恐怖,世界,尤其是欧洲,在已经过去的半个世纪里并未如阿伦特预言的那样可怕。部分原因(同样地,尤其在欧洲)在于,一些人确实很好地利用了宽恕与承诺的政治能力,建立起她所强调的“持续性制度”。但另外一个重要原因是,战后经济的长期繁荣使人们更容易摆脱必然性压力,去重建人的世界。以此来对阿伦特关于资本主义的敌视性描绘进行重新审视,我们会观察到,资本主义通过推动如此巨大的经济增长或许能够防止政治灾难的发生,而非促使其发生。但是,阿伦特也许会说,经济现代化的过程不会波澜不惊,而是会(在数百万愿意服从必然性的人的协助下)继续以其无情的方式摧毁传统世界,在给一部分人带来空前财富的同时,造就数百万无根的“多余”人。尽管造就纳粹主义的帝国主义政治与种族主义意识形态已被击败,而给予斯大林机会的列宁主义计划也已穷途末路,但较 20 世纪 30 年代那场经济危机更大规模的衰退并非不可能发生,因此,认为那个年代的政治灾难不会重演的假设并不明智。

观察我们的周围,我们看到,这是一个意识形态越来越遭到怀疑、倡导自由市场的自由主义解开各政治体系的冰封并将其推动的时代;我们也许会说(就像很多正统的极权主义研究者一样), 21 世纪的前景令人鼓舞。但阿伦特的理论提醒我们不可对此太过自信;前景喜忧参半,现在并不是可以高枕无忧之时。


题图为阿伦特,来自:critical-the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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