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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伦敦传》作者新书,关于威尼斯 1500 年来不懈坚持的历程报告

曾梦龙2018-11-23 18:57:39

该书既不是一部编年史,也不是旅行见闻录,相反,它提供了一份威尼斯 1500 年来不懈坚持的历程报告……他将画家审视色彩与构造的眼光与植物学家或动物学家追寻科学未知物种的兴奋结合在了一起,这就是他的独特方法。——《旁观者》杂志

作者简介:

彼得·阿克罗伊德, 1949 年生于伦敦,先后就读于剑桥大学和耶鲁大学。他曾为《旁观者》担任多年文学编辑,现为《泰晤士报》首席书评家、皇家文学学会成员。在英国文坛上,彼得•阿克罗伊德可以说是最多产、最多面手的作家。他至今已经出版著作近六十种,其中小说、传记和历史著作三足鼎立,同样出色。《一个唯美主义者的遗言——奥斯卡·王尔德别传》获 1984 年毛姆奖。作者的重要作品还包括《伦敦大火》《霍克斯默》(获 1985 年的韦特布里德奖和《卫报》小说奖)、《艾略特传》(获 1984 年韦特布里德奖和海曼因奖)、《狄更斯传》(入围 1991 年 NCR 图书奖)。除此以外,他还获得著名的英国惠特贝瑞传记奖,英国皇家汉密特奖,英国布莱克小说纪念奖,毛姆小说奖,南岸文学奖等。

译者简介:

朱天宁, 90 后,英语专业,专职译者,爱好文学历史。

书籍摘录:

死于威尼斯(节选)

在圣马利亚·福莫萨教堂巴洛克式的钟楼脚下,门口的上方雕刻着一个衰败与痛苦的丑恶面具。拉斯金相信,“我们在此地领会与感受这全部的恐惧,认识到这是怎样一种疫病,传染了她,使她的美丽失去光泽,直至融化殆尽,这倒也不错。”于他而言,这张丑陋畸形的面孔,就是文艺复兴时期以来威尼斯衰退的形象。事实上,这张石面具有趣的地方不止于此。它准确表现了一张遭受多发性神经纤维瘤或称冯·雷克林豪森氏病(von Recklinghausen’s disease)折磨的患者面孔。

威尼斯被人与死亡和疫病联系在一起。在很大程度上,这是一座千疮百孔的荒废之城,海水拍击着残砖碎瓦。约翰·阿丁顿·西蒙兹在《威尼斯集成曲》(A Venetian Medley)中叙述道,“黑暗的海水在我们耳畔低语着一个关于死亡的传说。”这是一座幽影之城。威尼斯也被与疫病,以及刺客隐藏的匕首相关联。这里至今还有一块“刺客之地”。从这座城市中涌现的最负盛名的叙述依然是托马斯·曼的《死于威尼斯》。葬歌与这座城市十分相符。威尼斯难逃劫数。这就是水诉说的故事。在这座石头褪色的城市里,拜伦哀叹着衰败。“哦,威尼斯!”他写道:

威尼斯!当你的大理石墙

被水覆过,这里应该有

一个民族的悲鸣,为了他们沉没的厅堂……


此处充斥着烂泥、粘土和霉菌。马里内蒂将其描述为一座“腐烂中”的城市,一处“过去遗留下的华丽的溃疡”。对拉斯金来说,这里已是一个漂浮在海上的幽灵。它的沉没令人生畏。它的废墟比别处更显得死气沉沉,因为这里不存在与自然的接触,以及由此带来的再生的希望。这些石头废墟就是最终的结果。没有苔藓,也没有野草覆盖断壁残垣。它们就是玛丽·雪莱所说的“没有窗的、丑陋而沉闷的一堆”。在《最后一人》(The Last Man)中,玛丽·雪莱描述了一个与此相似的荒芜场景:“潮水闷闷不乐地从威尼斯破败腐朽的门户与一片狼藉的大厅中退潮而出。”在一座似乎已经抛弃了时代变化的城市,等待着它的唯一命运只有末日。它将被海水淹没。它将静静地、永远地沉入水下。这是这座城市的景象,也是一切人类成就与抱负的最终归宿。华兹华斯曾为威尼斯作过一首十四行诗,他在结尾写道:

人类如你我也该为此悲悼

就连往日辉煌的投影也已消失不见


“在威尼斯,我感受不到任何浪漫气息,”拉斯金告诉他的父亲,“这里只是一堆巨大的废墟。”同样,在更遥远的年代,威尼斯的编年史中充斥着关于教堂、桥梁与房屋突然分崩离析、化为尘土碎石的记载。十八世纪,这座城市成了古雅废墟崇拜的一部分。甚至在十四世纪,废墟就已经存在了。许多房屋被闲置,任其腐朽,无人修缮。当然,这里没有昔日古典的废墟——威尼斯没有类似的遗迹,这在意大利的城市中几乎是独一无二的——而是只有依旧能被领略的美丽在缓慢而持续的凋敝。这座城市没有伟大而原生的祖先的保证。正因如此,威尼斯的衰败与溶解,在某种程度上说,比别处的豪宅广厦更加美轮美奂。它们是威尼斯独特魔法的一部分。它们是时光荏苒的甜美愁思的一部分。它们使人想起行将就木的皮囊。

对亨利·詹姆斯来说,这里是世间最美的埋骨之处,往昔“被如此温柔地埋葬,带着放弃的哀伤”。教堂内满是坟墓。威尼斯曾有一座“死者广场”(Campiello dei Morti),不过该名称已经改为“新广场”(Campiello Nuovo)。这里也曾有一座“死者之桥”,但现在被人们称为“裁缝桥”。如今还存有一条“死亡大道”。而墓地或许也成为了一种象征。在八世纪,威尼斯被描述为“禁锢健康者的贵族坟墓”。

在靠近威尼斯城的地方,如今有一座死者之岛。圣米歇尔岛上曾有一座致力于学术的修道院,但在十九世纪,这里修建了一处墓地,以便将尸体与威尼斯的生者分开。遗体被放置在一个个小型大理石抽屉中,就像一个盛殓死者的巨大餐具柜。四个世纪以前修建的圣米歇尔教堂就像护卫着此处的白色墓室。在此安息的遗体比这座城市活生生的居民要多出许多倍。每过一定的年月,遗体就会满额,于是遗骸会被转移到一座名叫“圣阿里亚诺”(S. Ariano)的遗骨之岛上。这难道不是真正的“死亡潟湖”(laguna morte)?老鼠和蛇类在骷髅和遗骨间不时出没,瘦骨嶙峋的植物在腐朽中萌芽。

在威尼斯,有一种对死亡的狂热崇拜。意大利的未来主义运动相信,威尼斯是“死亡崇拜”(l’adorazione della morte)信仰的神殿,对该信仰的膜拜是这座城市的核心与灵魂。该运动的宣言称,已经到了“将摇摇欲坠的古老宫殿碎石填满肮脏发臭的小河的时候了。让我们烧掉贡多拉,摇晃愚人的座椅,整座城市都是一个巨型的守旧主义下水道”。

威尼斯人的葬礼曾举行得极为华丽。甚至在一开始,威尼斯的丧仪就堪比埃及或亚述的,更是超过任何一座意大利城市。遗体被平放在一块覆满了灰烬的地面上。死者亲属必须极尽哀恸、嚎啕大哭,还有一种习俗是,未亡人要躺在住所的门槛上,不许别人把爱人的遗体抬走。遗体一般要被抬到街上,将面部和足部露出。出殡的队伍打着幡、火把和大烛台,而逝者家中的房间都盖上了黑色天鹅绒。这时,死者的家属应该在整个丧礼仪式过程中大哭大叫。这是威尼斯与东方密切关联的又一例证。未婚的死者,不论男女,下葬时都要在头部戴上花环。

看过电影《威尼斯疑魂》(Don’ t Look Now)的观众都会对片中装载于暗色贡多拉中的灵柩印象深刻。当遗骨之岛启用后,近乎欢庆式的送葬风俗逐渐形成。专门用于葬礼的贡多拉被设计出来,每艘船上有五名船夫,身着金色的制服。其中一名船夫与一名政府职员站在灵柩前,而船首及船尾供奉着圣人与先知的雕像。即使是较为低调的葬礼,船夫也要佩戴黑色的领巾和肩带,而灵柩上要堆满鲜艳的花朵。

这座城市的民间传说与迷信中存在着名副其实的病态。法王路易十二说过,威尼斯人太过贪生怕死,所以才打不了胜仗。出于商人的本性,他们惧怕暴力与不安全。这座城市被流放着疯子和危险分子的岛屿包围。在《威尼斯》一书中,珍·莫里斯写道,“威尼斯人痴迷于与死亡有关的事物、恐怖、牢狱、怪胎和畸形。”这或许是因为,这座城市本身就是一个怪胎和牢狱。在国外也有人怀疑,威尼斯已经是一座死城了。

彼得·阿克罗伊德,来自:维基百科

有些人刚一抵达威尼斯,就从生理上感觉到了要生病的预兆。法国作家莫里斯·巴雷斯(Maurice Barrès)称,他一迈出火车站的大门、走向贡多拉停靠点——感到潟湖的风吹过脸庞——他就知道“我带来的奎宁是没用的,保护不了我。我相信,我可以感受到数以百万计的细菌在我体内再生……在威尼斯,死亡各处肆虐。”同样,瓦格纳在登上一艘贡多拉时,也瞥见了这一点。

瓦格纳死于威尼斯。斯特拉文斯基(Stravinsky)死于潟湖上的一场雷暴。罗伯特·勃朗宁死在这里。佳吉列夫也死在这里。也有人是间接地在威尼斯送了命,但丁在威尼斯感染了热病后,死在了拉文纳。拜伦曾决定在威尼斯终了此生,但是别处的突发事件夺去了他的生命。一定数量的艺术家死于这座最具艺术性的城市,想必在学概率上是说得通的,然而事实是,很多人来到威尼斯但求一死。

在《鸽翼》(The Wings of the Dove)中,亨利·詹姆斯以痛苦的米莉·希尔(Milly Theale)一角,发现了这座城市致命的吸引力。“我想,我希望,”她说,“死在这里。”在一座本身就苦苦挣扎于衰败中的城市,死于水边似乎是一种慰藉。在威尼斯的怀抱中与世长辞,如瓦格纳和勃朗宁那样,就是拥有了一块茫茫无边的墓碑,而不用另行修建。经久不息的钟声就是死亡的预演。

这里可以是一处忧郁伤感、使人萎靡不振的所在。这座城市不适合老人、病人或失意之人。这里的气氛能让人更加慵懒倦怠、垂头丧气。当法国画家利奥波德·罗伯特(Léopold Robert)在威尼斯自杀,他的法国同胞乔治·桑将其归咎于此处的氛围。在威尼斯的一天晚上,听着音乐与歌声,安东·契诃夫(Anton Chekhov)几欲泪下。威尼斯一直是一座充满泪水的城市。当瓦格纳第一次来到威尼斯,他猛然陷入了一种“极度忧郁”的情绪中。当爱尔兰民谣歌手汤姆·摩尔来到威尼斯探访拜伦时,他立刻厌恶上了这座城市,并且宣称这是一处“悲伤之地”。这种反应是许多遭受了莫名其妙、突如其来的忧郁折磨的游人所共有的。即使是在十八世纪狂欢节的空气中,某种忧愁的情绪也依然潜在。你们何必举行如此欢庆的表演?十九世纪,旅居威尼斯的英格兰人告诫他们刚来的同胞,不要在这座城市逗留太久。他们认为,长期居留于威尼斯会导致精神上病态的抑郁。对于这种消沉忧郁,既有文化上的解释,也有心理上的解释。当时的英格兰游人相信,整个威尼斯历史就是一部失败与衰落史——这座城市已失去了目标,变得不抱希望、漫无目的。或许,这也是英格兰与大英帝国衰退的一种预言。

还有水引来的愁思。水代表着回忆与流逝的时光。水象征着湮没。因此,它吸引着那些渴望避世的人们。它吸引着那些希望忘却前尘,也被尘世忘却的人们。威尼斯破碎的情形似乎为生活中的失意者提供了一种庇护与慰藉。广阔而时常静默的潟湖依旧用它的羽翼遮蔽着这座城市。对于那些启程前往东方的商人和朝圣者,这里是西方海岸上最后的停泊港。所有的离别,仿佛在空气中留下了一种触手可及的乡愁。这种怀旧的气质倾向甚至凭吊着昔日生活的消逝,这在现代威尼斯时而花哨俗丽的街道上是那么显而易见,令人痛心。


题图来自:flick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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