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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第 41 任总统乔治·布什去世,他是一个用使命来定义人生的人

文化

美国第 41 任总统乔治·布什去世,他是一个用使命来定义人生的人

Adam Nagourney2018-12-01 22:43:39

“我当然不会被认为是一个远见卓识的人。但我希望大家认为我稳重、谨慎、能干。”

本文只能在《99uu在线娱乐日报》发布,即使我们允许了也不许转载*

美国第 41 任总统、第 43 任总统的父亲乔治·布什(George Bush)于当地时间周五(11 月 30 日)逝世,享年 94 岁。老布什带领美国走过了世界政坛动荡的艰难岁月,但由于当时经济低迷,加之他似乎对国内事务漠不关心,所以失去了选民的支持,未能获得连任。

老布什办公室公布了他的死讯。就在不到 8 个月前,与他相伴 73 年的妻子芭芭拉·布什(Barbara Bush)刚刚去世。

老布什生前患有帕金森病,近年来不得不使用轮椅或电动小车代步。而随着健康状况不断下降,他曾多次住院接受治疗。今年 4 月,刚参加完夫人葬礼后的第二天,他就因为血液感染而被送医救治。2013 年,老布什患上了严重的支气管炎,儿子小布什一度就悼词征询过意见。

不过他每次都能转危为安。2013 年,他通过一名助手转告为他祝福的民众,让他们“把竖琴收起来放回橱里”(基督教文化里,人去世上天堂的路上,天使会奏着竖琴一路相随,此处是说还没到那个时候)。

身为共和党人的老布什是一名转型时期的总统。他于 1989 年入主白宫,并于 1993 年离任,圆满结束了他在政府部门 40 余年的从政生涯。老布什也曾是一名海军功勋飞行员,他驾驶的战机曾于 1944 年被敌军击落,坠入太平洋。他是最后一位当上美国总统的二战老兵。

老布什深谙官场之道,外交手腕娴熟。担任总统期间,他巧妙处理了苏联解体与东欧剧变,使美苏结束了长达 40 年的冷战,核战威胁也得以解除。

然而,尽管他在国际舞台上取得了巨大成功,美国选民似乎认为他对普通人的生活缺乏关心。1992 年的大选将重点转向了国民经济,美国人放弃老布什,转而选择了相对不知名的民主党人、阿肯色州州长比尔·克林顿(Bill Clinton),后者属于婴儿潮一代,美国领导层从此拉开了新的篇章。

如果说,老布什担任总统期间在美国之外结束了一个时代,那么他也开启了一个新的时代。1991 年,他召集多国部队将伊拉克入侵者赶出了科威特。他派遣数十万士兵开展军事行动,并大获全胜,扫除了许多美国人心头的越战阴影。

但这场胜利也让伊拉克在未来数年里成了美国重点关注的对象。最终,小布什于 2003 年决定推翻萨达姆·侯赛因(Saddam Hussein)的领导,但那场战争消耗了美国大量的资源和耐心。

老布什入主白宫时的履历是所有总统中最令人惊艳的。他曾担任两届得克萨斯州众议员,做过美国驻联合国大使、共和党全国委员会主席、美国驻华大使、中央情报局局长,以及罗纳德·里根(Ronald Reagan)任职期间的副总统。

自 1836 年马丁·范布伦(Martin Van Buren)以来,他也是第一位在任副总统时赢得总统大选的政客(范布伦继安德鲁·杰克逊[Andrew Jackson]后当选了第八任美国总统)。

老布什出身优渥,他曾就读马萨诸塞州菲利普斯高中(Phillips Academy),毕业于耶鲁大学,这使他培养了新英格兰特权阶层的教养和公民责任心。他喜欢把自己在政府部门工作说成是响应责任的召唤。20 多岁时,他正是出于责任的召唤来到了太平洋上空与敌人交火。(他在海面上被潜水艇救起后写信给父母说:“驾驶舱里满是浓烟,我快透不过气来了。”)

1988 年,老布什在新奥尔良州接受共和党总统提名时,再次强调了“责任”一词。他在超级巨蛋体育场(Superdome)对共和党代表说的这番话赢得了热烈的掌声,他说:“我是一个用使命来定义人生的人——人的一生就是明确使命、完成使命,”他还说自己会“让美国继续前进”,为建设“更美好的美国”而努力。

2001 年 1 月 20 日,小布什就职典礼当天,老布什和小布什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聊天。图片版权:Eric Draper/The White House via The New York Times

“这是我的使命,”他在演说结尾时表示,“我会完成我的使命。”

老布什身材高大(身高 1.88 米),有着运动员般优雅的步态。除了忙于激烈的总统大选外,平时他为人亲和,具有绅士风度。他还习惯写便条,但因为母亲告诫他不得自我吹嘘,他总是避免使用第一人称。他代表了“更友善”、“更温和”的共和党人(他在就职演说中使用了这两个词来描述自己对美国、对世界的看法,后来经常被人引用)。而在共和党内部大幅右倾之际,这类成员几乎难觅踪迹。

数代从政

布什卸任总统后,他的家族被人们称为政治王朝。作为美国参议员普雷斯科特·S·布什(Prescott S.Bush)之子,老布什在连任失败之后,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也走上了政坛,从而给他带来了某种程度的救赎。小布什则成为了继约翰·昆西·亚当斯(John Quincy Adams)之后,第一个追随父亲的脚步入主白宫的总统之子。(与父亲不同,小布什赢得了连任。)另一个儿子杰布·布什(Jeb Bush)两次当选佛罗里达州州长,2016 年竞选总统却未能成功。

他家的朋友们说,老布什眼睁睁看着各种麻烦在儿子八年的总统任期内接连不断地发生,曾经引以为傲的事情却成了痛苦的根源。两位布什总统互相叫对方 41 和 43(这分别是他们对应的总统届数),而他们两人之间的对照,则在后来的几年里为老布什的声誉增添了光彩。当小布什支持率下降时,老布什的公众地位反倒在上升。许多美国人开始欣赏第 41 任总统所表现出的克制和经验丰富的领导才能,在 2012 年的一项民意调查中,59% 的人对此表示赞同。包括奥巴马在内的民主党人,都把称赞老布什作为批评小布什的一种方式。

老布什避免在公开场合讨论这个问题,但在 2015 年出版的一本书中,他终于在与他的传记作者乔恩·米查姆(Jon Meacham)的谈话中谈到了这个问题。书中援引老布什的话说,他儿子的政府受到了一种“强硬路线”的伤害,这种氛围在世界各地推动了一种咄咄逼人、最终导致自我毁灭的武力使用,他把这归咎于两个长期以来一直与他相熟、并成为了他儿子身边核心人物的人:小布什政府的副总统迪克·切尼(Dick Cheney)和国防部长唐纳德·拉姆斯菲尔德(Donald H. Rumsfeld)——后者还曾与老布什有过瓜葛。

布什在米查姆撰写的《命运与权力:乔治·赫伯特·沃克·布什的美国历程》(Destiny and Power:The American Odesey of George Herbert Walker Bush)一书中说:“我确实担心一些当时盛传的豪言壮语,其中有些是他(小布什)说的,有些是他身边的人说的。”

他特别批评了拉姆斯菲尔德。他说:“我不喜欢拉姆斯菲尔德的所作所为,我认为他以强硬的态度对待一切的做法伤害了总统(小布什)……拉姆斯菲尔德是个傲慢的家伙,自信又自负。”

布什和他的儿子们没有参加 2016 年提名唐纳德·J·特朗普(Donald J.Trump)为总统候选人的共和党全国代表大会,他也没有在与希拉里·克林顿(Hillary Clinton)的竞选中支持特朗普。

在初选期间,特朗普一再贬低杰布·布什,称其为“能量不足”。作为前总统的儿子,杰布在总统候选人提名时享受到了内部优待,但在 2016 年 2 月,他被迫退出竞选。

1992 年,在一场独立候选人罗斯·佩罗(Ross Perot)赢得近五分之一选票的选举中,老布什输给了克林顿。之后,老布什夫妇修复了他们在休斯敦的家和位于缅因州肯纳邦克港(Kennebunkport)的海滨大院。据他自己说,那次失利使他感到沮丧和羞辱。但他并没有完全退休。

他用跳伞的方式庆祝了自己几个重要的生日,包括他 90 岁的生日。他还带着白宫赋予的任务出访全球,与克林顿一起为 2004 年席卷亚洲的海啸和次年卡特里娜飓风的受害者筹集资金。

直到参加上述活动之前,老布什几乎没有掩饰过他对克林顿的鄙视,但他们二人之间建立了一种不太可能的、几乎是家族性的纽带。他们的关系越来越亲密,以至于老布什夫人把老布什比作克林顿的父亲(克林顿的亲生父亲在他出生前三个月时因车祸去世,译注)。

在一个日益党派化的时代,两位前总统成了两党合作的象征。如果说老布什对克林顿的接纳有助于抹掉后者在某些方面的名声,那么克林顿则转变了老布什只在任一届的失利总统的形象。当年的老布什从来没有完全摆脱他的万人迷前任里根的阴影,后来却成为了一位受人尊敬的资深政治家。

老布什担任总统时,正赶上里根时代开启的世界秩序转变。他对东欧动荡的谨慎反应引起了人们的不满,称他没有掌握历史的控制权。但他选择了合作的方式,与前苏联领导人米哈伊尔·S·戈尔巴乔夫(Mikhail S.Gorbachev)展开合作,从而实现了德国的统一、苏联的解体和冷战的结束。两位领导人签署了条约,要求历史性地削减两国的核武器和化学武器。

前国务卿、老布什近 50 年来最亲密的顾问詹姆斯·A·贝克三世(James A.Baker III)在 2013 年接受采访时表示:“乔治·H·W·布什是美国有史以来最好的单任期总统,也是有史以来最被低估的总统之一。我认为历史会给他留下很好的评价。”

在入主白宫的第一年,老布什派遣军队进入巴拿马,驱逐了巴拿马的政治强人曼努埃尔·安东尼奥·诺列加将军(Gen. Manuel Antonio Noriega)。1991 年海湾战争迅速结束,而且美方伤亡极其轻微,当他在 3 月的国会联席会议上发表讲话时,这为他赢得了三分钟的起立鼓掌和“布什!布什!”的喝彩。根据《纽约时报》和 CBS 新闻开展的一项民意调查,在对巴格达的四天空袭中,老布什的选民支持率也飙升到了近 85%。这是他总统任期的巅峰,但也诱使他、以及一些可能令人敬畏的民主党人认为,他肯定能连任。

因为海湾战争的迅速结束和美方相对较少的伤亡人数,当老布什于 1991 年 3 月在国会联席会议上发表讲话时,他赢得了人们的起立鼓掌。

伊拉克的胜利并非毫无争议。老布什认为,他必须为自己暂停攻击、从而避免萨达姆被赶下台的决定辩护,批评他的人则质疑他早些时候向萨达姆提供财政援助和情报数据的行为。尽管如此,外交政策的成功仍然是他总统任期内的一大成就。但他在内政方面的成绩则要差一些。

在他任期到达中期时,共和党和民主党的领导人都抱怨说,自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来,美国面临着最糟糕的经济形势,但老布什却没有制定任何内政计划。许多人质疑说,他对普通美国人的担忧并不敏感。尽管受到了批评,当他在 1991 年 1 月竞选连任期间访问经济摇摇欲坠的新罕布什尔州时,向公众表示“你们的建议,我在乎”,但这并没有改变人们的看法。

他在国内的标志性决定几乎就只有 1990 年的预算协议,该协议试图通过提高富人的税收来解决日益加深的赤字问题。尽管它能重新稳固美国的财政基础,这一举措还是推翻了一位主要政党总统候选人当初明明白白的竞选承诺:“看我口型:(政府)不会加税。”

当他在 1988 年于新奥尔良举行的共和党全国代表大会上发表提名获胜演说时,这一承诺得到了人们广泛的认可,但后来的转变引发了人们的一致谴责。保守的共和党人都开始反感他。民主党人则发现了一次能给予共和党重击的机会。佩罗是得克萨斯人,靠做电脑生意发了财,他作为第三方候选人,对老布什发起了一场出人意料的激烈挑战。“这让我功亏一篑,”若干年后,老布什在评估他因违背 1988 年竞选誓言而遭受的损失时这样告诉米查姆。

就在全世界欢呼他在伊拉克取得成功一年后,布什发现,自己在新罕布什尔州的共和党总统初选中差点输给保守派评论员帕特里克·布坎南(Patrick J. Buchanan)。布什获得了提名,但实力被布坎南的挑战削弱,因此政治立场急剧转向了右翼。后来,他输给了克林顿。佩罗 19% 的得票率,使得老布什和克林顿都无法获得多数票。

审慎的贵族

无论用什么标准来衡量,老布什都是个贵族,是康涅狄格州格林威治有钱人的后代,在那里,他被灌输了一种延续他一生的贵族责任感。

成为总统候选人后,他曾要求特勤局人员在交通灯前停车。他写过很多感谢信、致谢卡片和慰问信,他似乎在美国的每个小镇上都有认识的人——最后,这些信还被编成了一本书。

那本书以他惯用的落款“All the Best, George Bush.”(此致,乔治‧布什)冠名。这本书发表于 1999 年,用以取代传统的总统回忆录。老布什认为,对于一个被母亲多萝西·W·布什(Dorothy W. Bush)教导过谦虚的重要性的男人来说,写总统回忆录是不合适的。

但贵族形象也在政治上伤害了他。他富家子的作派和表达方式曾被人们所嘲笑。1988 年总统竞选期间,一名女服务员在新罕布什尔州的卡车站喝咖啡,问他想不想再续一杯,他点了点头,说是的,他还会再喝一杯(another "splash")。

批评他的人认为他脱离了普通美国人的生活,因为他在担任总统期间参观零售业大会时,在超市扫描仪前表现得过于惊讶。(他后来坚持说,他并不感到惊讶。)

在 1992 年竞选期间的一场辩论中,一位女士问他,如果他“不明白普通人遇到哪些困难”,又将如何应对“普通民众”的经济困境时,老布什变得心慌意乱,不安地盯着他的发问者。

“请帮我理解一下这个问题,我会尽力回答的,”他说。

过了一会儿,他眼睁睁地看着克林顿大步跨过舞台回应那位女士,一些人说,这一举动让克林顿赢得了很多选民的支持。

意识到自己远离普通人生活的形象后,老布什总是喜欢提起他的早年生活,比如他在得克萨斯做石油生意的岁月,以及他在二战期间的服役经历。他提醒大家,他从不穿正装衬衫,也不戴条纹领带,他喜欢乡村音乐、马蹄铁,喜欢吃猪皮。

他的彬彬有礼常常被认为——或者说被误认为——是温顺。1987 年,《新闻周刊》把他的照片放在了封面上,配的标题是“Fighting the ‘Wimp Factor.’ ”(克服“懦弱因子”)。”(老布什在日记中发火说:“那是我政治生涯里见过的最下三滥的攻击。”)但无论是在政治上还是在体育比赛中,他都相当好胜。1988 年,为了击败马萨诸塞州长迈克尔·S·杜卡基斯(MichaelS.Dukakis),他发起了一场激烈选战。他打高尔夫也不是简单玩玩儿,他打的是白宫医生所说的“有氧高尔夫”,会在球场上不断地跑来跑去。

老布什老是会滑稽地用错同音词,而这个特点可能也传给了他的儿子小布什。他有时会把话说得不明所以,当他紧张的时候更是如此。他还向美国政治词典提供了一系列新词。他用“Big Mo”来形容他在爱荷华州党团会议上的胜利给他的竞选带来的动力(momentum)。他把艰难时刻称为“tension city”(紧张的城市)。在要求选民不要同情他的时候,他从音乐剧《贝隆夫人》(Evita)中摘下一句台词,:“阿根廷,请不要为我哭泣。”

他演讲时总是带着鼻音,他标志性的演讲节奏也引来了很多人的滑稽模仿。喜剧演员达娜·卡维(Dana Carvey)把他对老布什的模仿(“我不会这么做的,这样不够谨慎。”)变成了《周六夜现场》的主要桥段。然而,老布什很少能表现出那种能打动观众的敏锐情绪。在 1992 年的一场辩论中,一台电视摄像机拍到他瞥了一眼手表,好像觉得很无聊。

然而,在所有这些时刻,老布什本来可以表现出一种优雅的魅力和真实感。他在华盛顿是个罕见的人物:一个没有敌人的人、或者至少是敌人很少的人。

贝克在 2013 年的采访中说:“你会发现,没人抨击这位总统。无论是否同意他的某些政策立场,人们都尊重他、喜欢他。”

除了乔治和杰布,老布什健在的亲属还有另外两个儿子尼尔(Neil)和马文(Marvin),他的女儿多萝西·布什·科赫(Dorothy Bush Koch),弟弟乔纳森(Jonathan),妹妹南希·沃克·布什·埃利斯(Nancy Walker Bush Ellis),以及 17 个孙辈和 8 个曾孙辈。他的另一个女儿罗宾(Robin)1953 年死于白血病,年仅 3 岁。他的哥哥小普雷斯科特·S·布什(Prescott S.Bush Jr.)于 2010 年去世,享年 87 岁,弟弟威廉(William)于今年 3 月去世,享年 79 岁。

布什在晚年一直保持着健康的身体,精神也很好,他的退休生涯似乎和他的职业生涯一样活跃。在肯纳邦克港,当他不打高尔夫球的时候,人们可以看到他驾着他的快艇在海浪间疾驰,脸上挂着笑容,却让那些敢于一同前往的宾客惊恐万分。

2004 年,在他满 80 岁的前一天,他到加州在里根的葬礼上致了悼词。两天后,回到得州,他和包括戈尔巴乔夫在内的约 5000 名受邀嘉宾在休斯顿棒球场举行的晚宴上庆祝了自己的生日。第二天,在 3000 人的注视下,老布什系上降落伞,从飞机上跳了下来。

1988 年,布什家族的合影。图片版权:Paul Hosefros/The New York Times

特权和野心

1924 年 6 月 12 日,乔治·赫伯特·沃克·布什(George Herbert Walker Bush)出生在波士顿郊外的马萨诸塞州弥尔顿(Milton)。他在家里五个孩子里排行第二,名字取自他的外公乔治·赫伯特·沃克(George Herbert Walker)。不久后,他的家搬到了格林威治。他的父亲除了曾两度担任美国参议院参议员以外,还是华尔街的银行家,曾在一家由白人精英创立的投资公司布朗兄弟哈里曼公司(Brown Brothers Harriman)担任管理合伙人。他的母亲多萝西·沃克(Dorothy Walker)是缅因州本地人。当乔治还是个蹒跚学步的孩子时,她给他起了一个小名:Poppy。

孩子们在大萧条中受着庇护长大,有女佣照顾,还配有一名司机。乔治曾就读于格林威治乡村日校(Greenwich Country Day School)和位于马萨诸塞州安多弗(Andover)的菲利普斯学院(Phillips Academy)。夏天时,他们都会回肯纳邦克港度过。

老布什高中时的年鉴证明了他的雄心和精力:他是高中班长、学生会主席,以及棒球队和足球队长。

如果说老布什的父亲为他的职业生涯定下了基调,他的母亲则塑造了他的价值观。他的女儿科赫在一本回忆录中写道,自己的父亲曾被告诫要避免自抬身价。科赫写道:“我奶奶会对父亲说:‘没人喜欢自大的人,乔治,别总是只顾着说你自己。’”

老布什曾经向他的母亲夸口说,他在一场足球比赛中进了三个球。“这很好,乔治,”他的母亲回答说,“但是球队战绩如何?”

在距离他从菲利普斯学院毕业六个月的时候,日本人轰炸了珍珠港。几年后,他写道:“我迫不及待地想离开学校,应征入伍。”

18 岁的布什是个英俊而魁梧的年轻人,他作为海军二等兵加入了飞行训练计划。不久,他就开始在太平洋地区执行作战任务。1944 年 9 月,他的飞机在圣贾辛托号(San Jacinto)航空母舰起飞参加轰炸任务时被高射炮击中。他向外望去,看到机翼着了火。

他在一封信中对父母说:“我驾驶飞机朝着大海飞去,一直踩着油门,这样我们就能尽可能地离陆地远一点。我把飞机向上拉了一把,这样后舱口的压力就小了,机舱里的战友们就能跳出去。然后我拉平了飞机,自己开始逃生。”

飞机上有两个人在袭击中丧生。老布什说,逃生过程中他撞到了头,但最后安全地落到了海里。他在一只木筏上漂浮了几个小时,然后一艘潜水艇把他救了出来。他被授予杰出飞行十字勋章。

1944 年圣诞节前夕,他回了家。几天后,他娶了三年前在一次舞会上遇见的一位姑娘——芭芭拉·皮尔斯(Barbara Pierce),她的父亲马文·皮尔斯(Marvin Pierce)是《红皮书》(Redbook)杂志和《麦考尔》(McCall's)杂志的出版商。以海军中尉衔退役的老布什上了耶鲁大学,他在那里加入了精英秘密组织骷髅会(Skull and Bones club)。随着这对夫妇第一个孩子的到来,他们在纽黑文(New Haven)的公寓成为了两位未来总统的家。

1948 年,从耶鲁经济学系毕业后,老布什开着他那辆红色 1947 年款斯图贝克牌(Studebaker)汽车(这是父母送给他的毕业礼物),前往得州敖德萨(Odessa)。家族的一位富人朋友亨利·尼尔·马伦(Henry Neil Mallon)在得州的石油公司德累斯特工业(Dresser Industries)给他找了一个初级职位,让他进入了这个他几乎没什么了解、但后来却成为他政治底色的州。

但老布什很快就厌烦了这份工作。1951 年,他和一位得克萨斯企业家创立了一家石油勘探公司。两年后,由于业务不景气,他们与另一家公司合并,成立了萨帕塔石油公司(Zapata Petroleum)。萨帕塔素有从不白下钻的名声。不久,老布什就赚到了他的第一个一百万美元。

转向政坛

1963 年时,他住在休斯顿。这时,他的思想转向了政治。当时有一场争夺哈里斯县(Harris County)共和党委员会领导权的竞争,根据他的说法,当地共和党人敦促他参与进来,以阻止极右翼的约翰·伯奇协会(John Birch Society)接管该县。

老布什一晚上一晚上地开车横穿全县发表演讲,芭芭拉此时通常会坐在他身后的舞台上织毛衣。他赢了,这场胜利也引起了州共和党领导人的注意,他们敦促老布什挑战参议员拉尔夫·亚伯勒(Ralph Yarborough),后者是民主党人,希望在 1964 年获得连任。老布什同意参加竞选。

要参与选举政治,这并不是最容易的路径。前一年,约翰‧F‧肯尼迪(John F. Kennedy)在达拉斯遇刺时,亚伯勒就坐在车队里,而新总统林登·约翰逊(Lyndon B.Johnson)支持他当州长。约翰逊也是得州人,当时正要以压倒性的优势在大选中获胜。

亚伯勒试图通过把老布什和巴里·戈德沃特(Barry M. Goldwater)联系在一起,从而败坏他的名声。戈德沃特是个保守的亚利桑那州参议员,击败了共和党的总统候选人。老布什没有反驳这种牵连。他批评了提交给国会的民权法案,谴责了 1963 年的禁止核试验条约,并对建立福利国家发出了警告。尽管他没能当上参议员,但他 43% 的得票率在一个依旧是民主党掌权的国家里,并不是什么令人尴尬的成绩。

1966 年 2 月,老布什辞去萨帕塔公司主席兼首席执行官的职务,前往休斯顿一个富裕选区竞选国会议员。他对选民进行了调查,开始走上了政治舞台的中央。他盛赞约翰逊制定的议程,并在一次演讲中宣布:“我总体上赞成‘伟大社会’(Great Society)计划概述的目标。”他告诉他的部长:“为了当选,我之前选了一些极右翼的职位来竞选。我希望以后我再也不这么做。我对此感到后悔。“

老布什于 1966 年在得州第七国会选区当选为众议院议员。

最终,他以 67% 的得票率轻松赢得了众议院席位。在华盛顿,他是民主党控制的国会中 47 名共和党新人之一。据他自己说,他当选最重要的原因是支持了 1968 年的公开住房法案——该法案是老布什当年反对过的 1964 年民权法案的延伸。他当时仍然担心民权法案是否符合宪法,他写到了自己思想的发展历程,但“歧视问题深深地困扰着我”。

1968 年,老布什在没有遇到反对的情况下再次当选。第二年春天,尼克松总统(Richard M.Nixon)总统鼓励他再次挑战亚伯勒、获得参议院席位,不过这意味着放弃一个稳稳由共和党掌握的众议院席位和一个美国众议院筹款委员会(Ways And Means Committee)的职位。鉴于亚伯勒这次显得更加脆弱,布什接受了 1970 年大选的挑战。

事情又一次没有按计划进行。议员劳埃德·本特森(Lloyd Bentsen)在民主党初选中对亚伯勒提出了质疑,并在一场混乱中获胜。老布什突然面对了一个更加强硬的对手,最后以 15 万多票的劣势输掉了竞选。

两次竞选参议员落败,而老布什在众议院的任期即将届满,他需要找工作。他很快就被传唤到白宫,尼克松的幕僚长霍尔德曼(H. R. Haldeman)想让他到白宫工作。然而,老布什想成为美国驻联合国大使。尼克松同意了。

他的提名引发了一波又一波的批评,因为虽然当过两届国会议员,但老布什的资历并不硬。但他还是在 1971 年 2 月顺利当上了美国驻联合国大使。

1971 年 10 月,时任美国驻联合国大使的老布什。图片版权:Neal Boenzi/The New York Times

外交官和共和党人

他在联合国的履职开始于一场关于是否让中华人民共和国加入联合国的表决,结果惨败。美国希望台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都在联合国有代表,但联合国大会投票决定驱逐台湾,为中国让路。投票结束后,代表们在过道上跳舞庆祝,很高兴看到美国受到羞辱。当老布什站起来发言时,他被嘘了。他后来说:“那是作为斗士最难堪的时刻。”

1972 年,在华盛顿水门酒店民主党办公室发生入室事件后,尼克松迫切要求老布什来领导共和党全国委员会。他写道,他接受了这份工作,认为尼克松在丑闻中是清白的。尽管并不容易,但他还是维护了尼克松。

他在报社与《华盛顿邮报》的编辑和记者会面时,谈到了自己在党内所感受到的压力。“我收到了两大叠邮件,”他说。第一叠邮件都在问:“你为什么不做更多的事来支持总统呢?”第二叠邮件都在问:“你为什么要让共和党离总统这么亲近?”

但随着丑闻深入,他对尼克松的支持开始减弱,特别是在最高法院下令尼克松交出 64 盘录音带之后——其中一盘录音记录了尼克松命令霍尔德曼阻止联邦调查局调查入室事件的录音。老布什在《此致,乔治·布什》一书中写道:“这是总统撒谎的证据。”

他在日记中评价尼克松说:“这个人不讲道德。”

尼克松辞职后,总统职位让给了副总统杰拉德·R·福特(Gerald R.Ford),老布什希望自己能当副总统。两周后,福特给在肯纳邦克港的老布什打电话,告诉他已经选择了纽约州前州长尼尔森‧洛克菲勒(Nelson A. Rockefeller)当副总统。

老布什以美国联络处主任的身份前往中国,担任非官方大使,当时两国还没有建立全面的外交关系。他将这段时间说成是没有压力和义务的休假。

1976 年,福特又让他回国执行另一项任务:领导中情局。当时的中情局仍被指控在滥用尼克松时期的权力,包括密谋刺杀外国领导人和推翻外国政府。人们觉得老布什恢复了该机构的士气,但这次任命也很短暂,为期不到一年。那年 11 月,福特在大选中输给了吉米·卡特(Jimmy Carter),而布什又回到了得州。

在那里,他把目光转向了竞选总统。1979 年 1 月,他给尼克松写信说:“我决心为 1980 年大选竭尽全力。”

老布什组建了一个由顾问组成的内阁,其中包括曾管理 1970 年参议院竞选活动和 1976 年福特总统竞选的休斯敦律师贝克。然后,他们开始在全国各地展开竞选活动。他首先把重点放到了爱荷华州的党团会议上,他借鉴吉米·卡特 1976 年的战略,利用在爱荷华州取得胜利为自己开个好头。他在爱荷华州取得了成功,但后来在新罕布什尔州落败,到了 5 月份,共和党开始与里根结盟。老布什会见了他的顾问。他在自传中写道:“大家达成了共识——竞选总统没戏。只有一个人表示反对,那就是我。“

老布什选择了一个新的目标:成为副总统。但那年 7 月,他从电视上得知,里根正试图让福特当副总统。让一位前总统当二号人物是一个令人惊讶的举动,但前演员、加州州长里根却希望福特能带来华盛顿的势力支持和温和的政治态度。然而他们的谈判步履蹒跚,老布什接到了他等待许久的电话。

“你好,乔治,”里根对老布什说,“是我,罗恩·里根。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在共和党大会上宣布你是我的副总统人选。“

同年 11 月,里根-布什的竞选以压倒性优势获胜,老布什总统对新总统表了忠心。他在给里根的信中写道:“我绝不会做任何让您在政治上感到难堪的事。”

老布什高兴地接受了他的第一个任务:领导一个精简联邦法规的工作组。他很少拒绝参加外国政要的葬礼,他忍受了作为一名副总统所付出的代价。老布什说:“让他们笑吧。“这些场合都会发生很多事情,而且都是很有分量的事,我喜欢参加。”

里根-布什团队在 1984 年的连任竞选中更具说服力,当时民主党的挑战者、前副总统沃尔特·F·蒙代尔(Walter F. Mondale)选择了杰拉尔丁·A·费拉罗(Geraldine A.Ferraro)作为他的竞选伙伴——费拉罗也是第一位被主要政党提名为内阁成员的女性。在整个竞选过程中,她和老布什发生了争执。老布什在辩论之后向别人吹嘘“我们昨晚把对手揍扁了”(we tried to kick a little ass last night)的对话随后流出,并遭到了批评。但当得票率慢慢变高之后,老布什迈向了自己政治生涯的高峰。

好事多磨

1986 年年初,为了巩固自己在右翼势力中摇摇欲坠的地位,老布什发表了一系列演讲,支持平衡预算、允许校内祈祷和限制堕胎的宪法修正案。他还以自己作为共和党总统合法提名继任者的身份,将自己与里根更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

但是,这一战略的风险太明显了。随着伊朗门事件(即里根政府向伊朗出售武器以换取释放伊朗人质、并将收益转移给右翼尼加拉瓜叛军的秘密计划)的曝光,白宫受到了调查,而人们都在问老布什对这笔交易了解多少。他说,他曾在白宫内部会议上对此表示了“一定的保留意见”,这在某种程度上对里根提出了挑战。

这场以人质换武器的风暴伤害了老布什,并使他在共和党内的对手鼓起了勇气。1988 年 1 月,当老布什在爱荷华州面临来自堪萨斯州参议员鲍勃·多尔(Bob Dole)出乎意料的严峻挑战时,接受哥伦比亚广播公司新闻主播丹·拉瑟(Dan Rather)采访的过程变成了长达 10 分钟的对峙。拉瑟向老布什施压,要求他在伊朗门事件中发挥作用。老布什说:“我想谈谈我为什么想当总统。我认为,靠炒伊朗门的冷饭来定义我的整个职业生涯是不公平的。”

布什在爱荷华州党团会议上名列第三,仅次于多尔和福音派传教士帕特·罗伯逊(Pat Robertson)。对于一位在任副总统和钦定提名继任者来说,这是个令人尴尬的局面。布什把他的希望转移到了新罕布什尔州,在那里,他的竞选活动由州长约翰·苏努努(John H. Sununu)主持。

苏努努建议他颠覆一下自己上流社会人士的形象。不久后,这位副总统穿着风衣竞选,在工厂门口抽水,还一度从车队里跳出来,帮助一名被困在雪堆里的司机。

老布什以 37.8% 的选票赢得了新罕布什尔州的初选。那天晚上,多尔在接受电视采访时发了火,断送了自己本就在不断变渺茫的机会。当 NBC 新闻主播汤姆·布罗考(Tom Brokaw)问多尔是否有什么话要对老布什说时,他回答说:“别再对我的记录撒谎了。”

到了春天,老布什转向了民主党占据优势的州,杜卡基斯已经成为民主党内的总统候选人。老布什阵营决定将杜卡基斯说成是马萨诸塞州的自由派,强调杜卡基斯是美国公民自由(American Civil Liberties Union)的成员,而且他支持一项为囚犯威利·霍顿(Willie Horton)提供周末休假的计划,而霍顿此前曾在周末离开监狱期间强奸了一名女性。

当老布什抵达新奥尔良参加共和党全国代表大会时,杜卡基斯在民意调查中领先了 17 个百分点。

老布什的开局并不顺利。就连一些共和党人也在质疑他的竞选伙伴丹·奎尔(Dan Quayle),因为后者是一位外表孩子气、鲜为人知的印第安纳州年轻参议员,刚刚完成第一个参议员任期。

但老布什把注意力集中在了他的对手身上。他嘲笑杜卡基斯是“美国公民自由(A.C.L.U.)的活跃分子”,并指责他拒绝签署马萨诸塞州一项要求教师带领学生每天背诵效忠誓词的法案。

老布什在民意调查中领先杜卡基斯。随着选举日的临近,杜卡基斯在一场连一些共和党人都觉得卑劣的竞选活动的冲击下失去了后劲。李·阿特沃特(Lee Atwater)曾指导过这场竞选活动,他在 1991 年为他所用的战术道了歉

大选前一天,老布什对选举结果充满信心,因此他决定任命 1970 年和 1980 年的竞选经理贝克为国务卿,并任命在新罕布什尔州拯救了自己候选人资格的苏努努为幕僚长。

他在 11 月 8 日的胜利令人信服:他赢得了 40 个州和 54% 的民众选票,而杜卡基斯的得票率只有 35%。第二天,老布什试图与自己竞选活动中的一些强硬表述保持距离,他向记者保证,大家再也不会见到那个已经被人称作“开膛手乔治”(George the Ripper)的候选人了。

1989 年,就职典礼上的老布什。图片版权:Jose R. Lopez/The New York Times

老布什的白宫

在险些没能获得提名、此前在里根之下蛰伏 8 年之后,1989 年 1 月的就职日上的老布什站在国会山西侧,脸上洋溢着胜利之情。一群祝愿他获胜的人们站在山下。他当时 64 岁,急切地想搬进大厅尽头的总统办公室里——总统办公室就在他担任副总统时的办公室拐过去的地方。他的渴望是如此强烈,以至于大法官威廉·伦奎斯特(William H. Rehnquist)问他是否会郑重宣誓、忠实地履行总统职责的话音还没落,他就说出了“我”字。

老布什在就职演说中承诺,“要使国民的面貌更友善,使世界的面貌更温和”。他谈到了“一千个光点”,意喻社区和慈善团体“像星星一样在全国传播”。但他这一崇高抱负的实现立刻遇到了障碍,有些来自政治上,有些来自经济上,有些是由于他自己的一些所作所为,还有一些则是他无力控制的事情。

最直接的困难来自于在里根的阴影下运作这个国家。老布什取代的是一位坐满两届任期的总统,他的前任既代表了共和主义的新纪元,又主持了当时历史上最长的经济增长期。如果老布什执政期间出了问题,就怪不得他的前任了。

而他对于里根任上所做的事情,他显然并不全盘认同。里根留下的巨额预算赤字,必然会让新总统可能想做的任何事情复杂化。

老布什还面临着由民主党牢牢控制的国会,他后来认为,自己任内之所以立法受限,就是因为受到了国会的掣肘。尽管老布什彻底击败了杜卡基斯,但后者并不害怕,民主党人也不愿意让老布什搭太多便车。

老布什的第一次考验,来自于他提名老盟友约翰·G·塔尔(John G. Tower)担任国防部长一事。塔尔曾是得州参议员,也曾在参议院军事委员会任职,老布什写道,他认为提名会“在国会顺利通过,理由有两个:他完全有资格胜任这项工作,而国会通常善待自己人。

“结果我犯了个不能再错的错。”

问题出自右翼势力。保守派运动的坚定领袖保罗·M·魏里奇(Paul M. Weyrich)在委员会作证时表示,他曾看到塔尔在公开场合和与妻子以外的女性一起喝得烂醉。魏里奇说,他对塔尔的“道德品质”持“严重保留意见”。第二天,委员会主席、佐治亚州民主党参议员萨姆·努恩(Sam Nunn)问塔尔,他是否有酗酒问题。“我没有,参议员先生,”塔尔说。

但是国防部长的提名却已经要落空了。老布什愤怒地回应,谴责了关于塔尔的“疯狂猜测”。他和奎尔开始亲自游说参议员。

参议院以 53 票对 47 票否决了塔尔的提名。这是 30 年来,总统选择的内阁成员第一次被拒绝。

老布什随后提名一位广受欢迎的众议院议员担任国防部长职务:怀俄明州的切尼。但塔尔事件的恶果也已经造成。第 41 任总统上任还没到 100 天,但他已经不得不要宣称他的政府已经“走上了正轨”。

他说:“我只是想反对一下那些说似乎什么消息都没有、什么都没发生的论调。我们正在做很多事情,不是所有事都一帆风顺,但我们正在做很多事情。”

1988 年,老布什、里根和戈尔巴乔夫。图片版权:图片版权:Paul Hosefros/The New York Times

动荡的世界

到了春天,老布什把重点转到了外交事务上,在接下来的两年中,老布什政府在外交事务中周旋了很长一段时间。巴拿马的诺列加声称在 5 月份的选举中获胜,但独立观察人士说,这次选举受到了欺诈的玷污。老布什宣布选举受到了操纵,并呼吁国际社会施加压力,迫使巴拿马的强人下台。实现这一目标用了近八个月时间。

而当时的苏联各国正处于更大的动荡之中。戈尔巴乔夫于 1985 年上台,他发起了一场促进经济和民主变革的运动,动摇了整个东欧的共产主义基础。老布什发现,自己的应对也面临着需要同等勇气的压力。

1989 年 4 月,他前往密歇根州的一个波兰人聚居区,向波兰政府的政治自由化表示敬意(当时,波兰政府让团结工会(Solidarity)重新获得了合法地位)。老布什说:“变革之风正在塑造全新的欧洲命运。”几周后,他在得克萨斯宣布,此时应当“寻求让苏联融入国际社会”。同年 5 月,在布鲁塞尔举行的一次北约会议上,许多世界领导人想看看他是否能坚持自己的立场,而他向戈尔巴乔夫提出了削减常规武器的建议。

尽管如此,老布什还是受到了批评,甚至受到了盟友的批评,因为他对铁幕背后的事态发展做出了试探性和冷淡的反应。

1989 年 11 月柏林墙倒塌后,记者问老布什,为什么他似乎闷闷不乐。他回答说:“我不是个情绪化的人。”

听到人们的批评,他勃然大怒。他在谈到东欧的叛乱时说:“如果我们处理不当,让事情看上去像是美国策划的,就会导致镇压行动、招致可能导致流血的负面反应。”

那年秋天,老布什宣布,他和戈尔巴乔夫将在地中海马耳他海岸外的船只上会晤,不过没有正式议程。这场会议于 1989 年 12 月初举行。波涛汹涌的海水迫使双方取消了一个谈判环节,但当波浪减弱后,两国领导人举行了会晤,并承诺在第二年年底之前缔结关于远程核武器和常规武器的条约。戈尔巴乔夫说,双方一致认为“冷战态度应该被摒弃”。

当时,诺列加承受打击的能力令老布什感到沮丧。10 月,持不同政见的巴拿马国防部队在一场未遂政变中被击溃,而这一政变得到了美国的部分支持。诺列加则出现在镜头前,以一种嘲弄的姿态进行挑衅。

12 月 20 日,美国以一支 11000 人的军队一夜之间迅速入侵巴拿马,这场冲突导致 23 名美国人死亡。诺列加逃离了现场,最终出现在梵蒂冈驻巴拿马代表的住所,并向美国投降,他被带走接受毒品走私指控。时任共和党全国委员会主席的阿特沃特表示,这次逮捕行动对老布什来说有如中了“政治头奖”。

在处理所有事件时,老布什都试图建立一个有别于里根的总统形象,他在政策制订方面也有别于前任总统。他减缓导弹防御系统和战略防御计划(即众所周知的星球大战)的开支,并推迟了隐形轰炸机的生产。他提出了一项更严格的空气净化法案《清洁空气法》(Clean Air Act),来控制有害空气污染的主要来源,这包括燃煤电厂的气体排放。他同意向与左翼 Sandinista 政府对立的尼加拉瓜反政府武装提供人道主义援助,但不包括军事援助。

老布什谈判并签署了具有里程碑意义的《美国残疾人法案》(Americans With disabled Act),很大程度上兑现了 1988 年的竞选承诺。近 3000 人——其中有许多是坐在轮椅上的残疾人——参加了白宫的签字仪式。他说:“让我们一起推翻这些可耻的隔阂之墙。”

该法案的支持者称其为 20 年来最重要的民权法案。它禁止在公共住宿、交通和就业方面歧视残疾人,并规定许多新的公共和私人建筑的设计施工需考虑方便残疾人出入问题。类似的规则也适用于公共汽车和火车。

1990 年 1 月,当老布什在国会发表他的第一次国情咨文时,他的受欢迎度高涨。他在演讲中赞扬了他所说的“89 年革命”,“这一年的变化如此惊人,是世界事务新纪元的开端。”

这一年的春天,老布什和戈尔巴乔夫在华盛顿参与了一场峰会,并达成了广泛协议,承诺削减远程核武器武库,并销毁两国存有的大部分化学武器。

在国内方面,他准备就不断增长的预算赤字问题进行谈判。从此开始,他犯下了其总统任期内最严重的错误。

“我们需要进行协商,”他在日记中写道。“我愿意承认错误,这样一来其他共和党人就必须承认错误。我将不得不在‘看我口型’这条承诺上让步,而其他人将对之前演讲中关于税收和福利方面做出让步。”

时任白宫新闻秘书马林·菲茨沃特(Marlin Fitzwater)说,布什政府在与国会领导人谈判时“没有提出任何前提条件”。当时,秋季选举即将来临,民主党人为了防范选举中对手的攻击表示,除非老布什公开宣布增税,否则他们不会考虑任何增税措施。

白宫于 6 月 26 日发表了总统声明。“我很清楚,无论是赤字的规模引发的财政问题,还是制定一揽子计划的必要性,都需要做出如下改变。”下面是一个简短的行动清单。其中一项是“增加税收”。

老布什和国会民主党人就一项预算提案达成了一致,其中包括提高汽油、香烟、酒类和奢侈品的税收。这些决定遭到人们的严厉批评。加州共和党众议员邓肯·亨特(Duncan Hunter)说,“总统放弃了他竞选时的首要承诺‘不征收新税’,而这是把民主党人拉到谈判桌上的关键。”

1990 年 10 月,众议院以 254 票对 179 票否决了预算提案。达成最终协议花了数周时间,其中包括将高收入者的税率从 28% 提高到 31%。老布什说,他将签署这项协议,但是他“从现在起绝对不会再进行任何增税”。

海湾战争

1990 年 8 月 2 日凌晨,在萨达姆·侯赛因指挥下,伊拉克部队浩浩荡荡地开进了科威特,并占领了那里的油田。“这是萨达姆的激进行动,”老布什凌晨 6 点在日记中写道。数天后他向全美发表讲话时表示,美国准备以武力回应。“武装对抗的局面不会持续很久。”他说

接下来的两周里,老布什在试图安抚英国首相撒切尔夫人等领导人的同时,把国家推向了战争。撒切尔夫人对他说,“乔治,美国要采取强硬的态度。”他向沙特阿拉伯派遣伞兵,并下令军舰前往波斯湾执行联合国对伊拉克的贸易制裁。

从一开始,老布什就对萨达姆会采取外交手段解决问题持有疑问。在撒切尔夫人试图让他保持强硬态度的同时,其他欧洲盟友,以及戈尔巴乔夫和国会中的民主党人士,都在向他施压,要求他不要采取过于激进的行动。老布什坚持自己的观点,公开表示希望避免以军事对抗解决问题,同时也在为此做好准备。9 月 11 日,他向国会宣布:“关键的原则问题受到威胁。萨达姆实际上是在试图把一个国家从地球上抹去。”

11 月份,老布什几乎将美军在海湾的部署规模扩大了一倍。

国会中的民主党人为此忧心不已。老布什底下的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柯林·鲍威尔(Colin L. Powell)将军在他的自传中写道:“国会吵翻了天,这个被一些人指责为“孬种”的乔治·布什,是想要通过发动一场战争来证明他的男子气概吗?”

11 月底,联合国安理会通过决议,批准对伊拉克采取武力措施,除非它在 1991 年 1 月 15 日之前撤离科威特。伊拉克并未撤离。1 月 12 日,众参两院在两党的支持下,批准在海湾地区展开军事行动。此时,老布什已经做好了准备:包括埃及、沙特阿拉伯和苏联在内的 28 个国家都对他表示支持。

1991 年海湾战争开始前,老布什拜访驻扎在沙特阿拉伯的美军。图片版权:George Bush Presidential Library via The New York Times

1 月 16 日伊拉克当地时间凌晨 3 点,午夜最后的期限过后,伊拉克人没有撤军,老布什下达了空袭命令。成群的轰炸机和巡航导弹对巴格达发动军事打击,并将伊拉克和科威特其他地方也列为袭击目标。

老布什在电视讲话中表示:“我们的目标不是征服伊拉克,而是解放科威特。”萨达姆宣称,“战争之母已经爆发”。

这场战争开始于美国壮观的空中力量展示,精确的导弹和轰炸看起来对巴格达造成了严重的破坏。白宫希望通过这次袭击在战争中一举获胜,避免造成美军伤亡,但五角大楼的官员们却意识到地面入侵不可避免。

当地面战争真正拉响时,几乎持续了正好 100 个小时,美军方面实现了最小伤亡。伊拉克军陷入包围,然后投降。老布什下令停火,虽然这导致了伊拉克精英部队共和国卫队的成员逃脱,以及萨达姆继续掌权。

鲍威尔将军(General Powell)建议老布什结束战斗,他在自传中回忆自己当时说道,“总统先生,战争比我们预期的要顺利得多。伊拉克军已经溃败。他们现在只想要活命。我们不能被人看作是为了杀戮而杀戮。”据鲍威尔将军所述,老布什的回答是:“既然这样,为什么不今天就结束呢?”

老布什被要求就这一决定时间做出解释,他再次表示当时确实以为战争一结束,萨达姆就会被推翻。1991 年 2 月,萨达姆真正被驱逐的前几年,老布什写道,“我们低估了他对自己人民的野蛮和残酷,以及他对自己国家的压制。我们很失望,但我仍然不后悔当时获胜时做出结束战争的决定。”

在接下来的六个月里,老布什忙于协调国内外的各种紧急需求。他于 1991 年 7 月前往莫斯科,签署了《战略武器削减条约》(Strategic Arms Reduction Treaty),该条约将美国和苏联的远程核武库削减了 25% 至 35%。但是戈尔巴乔夫在权利的争夺中逐渐失势。不到三个星期之后,在苏联的一片经济动荡之中,戈尔巴乔夫被强硬派赶下台,而老布什的忠诚也在此时受到考验。

老布什谴责这场政变是“误入歧途和非法行为”,并要求戈尔巴乔夫重新掌权。对于老布什而言,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举动,因为谁也不能确定苏联政变背后的人成功登台,美苏关系可能会发生什么变化。

政变持续了不到一周时间,但苏联因此而接近解体。戈尔巴乔夫于当年 12 月 25 日下台

提名克拉伦斯·托马斯

在华盛顿,老布什提名 43 岁的美国哥伦比亚特区上诉法院法官克拉伦斯·托马斯出任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大法官,以填补瑟古德·马歇尔(Thurgood Marshall)大法官退休留下的空缺。马歇尔是公民权利的拥护者,也是坐上该位置的第一位黑人法官。同样是黑人的托马斯法官很快就因为他的保守主义思想,以及前助手安妮塔·希尔(Anita F. Hill)对于他的性骚扰指控而面临质疑

白宫方面试图通过诋毁希尔进行回应,在与国会发生激烈的争执后,参议院最后以 52 票对 48 票通过了对托马斯法官的任命,这是任命最高法院大法官差距最小的投票结果之一。(相较于一年前老布什对于戴维·H·苏特[David H. Souter]的提名—以 90 票对 9 票的结果通过参议院的确认,这次提名的争议显然要大得多。)

离 1992 年的选举还有一年多的时间,但是当老布什注意到一位力图和他竞争的州长时,就开始考虑他的连任前景了。“人们总是说我很难被打败:听得越多,我就越担心,”他在日记中写道,“比尔·克林顿,非常不错的一个人,可能也会参加竞选。”

然后 1991 年的选举日变数就出现了:哈里斯‧沃福德(Harris Wofford),一位默默无闻的民主党人——在竞选宾夕法尼亚参议员时,呼吁关注中产阶级的经济问题——击败了跟过老布什和里根两人的总检察长迪克·索恩伯格(Dick Thornburgh)。

第二天,老布什取消了远东之行,以防给民主党人留下话柄,被说成只对外交政策感兴趣。他召集记者表示,国内的经济基本面良好。

“你看,我们一些的基本面保持着相当不错的发展势头,”他说,“通货膨胀在减缓,利率在降低,个人债务在减少,库存也在下降。”

但是美国人,包括共和党人在内,都对此抱有疑虑。一项民意调查显示,只有四分之一的受访者赞成老布什处理经济问题。更麻烦的是,保守派评论家布坎南(Buchanan)宣布,他将与老布什竞争共和党总统提名。

在任最后一年,老布什开始了他为期 12 天的远东访问。新罕布什尔初选开始六周前,白宫宣传了这次访问之旅,向公众展示老布什为打开进口市场所作出的努力。然而,这场访问却酿成了老布什自认任期内最破坏形象的灾难时刻。

访问东京时,老布什受到了时任日本首相宫泽喜一的国宴款待。宴会上,老布什脸色泛白,吐在宫泽喜一身上,晕厥倒地。宫泽喜一抱着老布什的头,老布什瘫倒在地,这幅令人不安的画面一连上了好几天新闻。

回国后,老布什还要面对国内严峻惨淡的情势。当时,美国的失业率高达 7.1%,达到了六年以来的最高水平。《纽约时报》和 CBS 所做的民意调查显示,只有五分之一的美国人认为老布什关心他们所面临的问题。一月中旬访问新罕布什尔州时,老布什刚下空军一号,焦虑就挂在了脸上。

“我可能错误地估计了经济复苏的情况,”他说,“我想我已经知道了,看吧,我们的经济正在做自由落体运动。我希望我之前能料到。可能我表达地不够好,但我确实能理解现在的情况。”

老布什在新罕布什尔州获得了 37% 的选票。对于四面楚歌的老布什来说,这个消息糟透了。

图片版权:George Bush Presidential Library via The New York Times

民意支持的下降与回升

总统顾问们在 20 天里迅速安排他去了 22 个城市。他抨击福利政策、大政府、和出庭律师,说自己很后悔加税,声称违背税收承诺是他任期内最大的错误。

老布什在南加州打败了布坎南,止住了颓势。他显然松了口气,说自己会减少竞选宣传的行程。

但是,布坎南获得候选资格一事凸显了老布什的政治弱点,迫使他以候选人而非总统的身份行事。也正是因此,当克林顿赢得中间派选民时,他转向了右翼选民。

在休斯敦准备提名大会时,老布什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当时,民粹主义的第三方候选人佩罗也可能会发起挑战,起初对其威胁不屑一顾的老布什不得不着手应对。

那年春天,老布什写道:“日后(再回顾这段历史时),人们会认为佩罗是个怪人。”他指的是佩罗古怪又民间的行事作风。(他受阴谋论和其他一些说辞影响,还雇了私人侦探去追查他的怀疑。)但是,佩罗抓住了公众的幻想。他把自己打造成了变革的象征,一个不会被传统政治原则束缚的人物。

惊慌失措的共和党人直言不讳地说出了自己的担忧。北卡罗来纳州夏洛特市(Charlotte)一场募捐会上,老布什观看了一段参议员杰西·赫尔姆斯(Jesse Helms)抱怨老布什竞选活动的视频,他脸上明显流露出了不舒服的神色。“总统先生,”赫尔姆斯说,“再对他们说一次‘注意听’,但这次请说得热情一点。”

老布什很关注克林顿的政治技巧。他在给一位顾问的信中写道,克林顿“比我更擅长事实和数字,我更擅长生活”。

他还向支持者抱怨称,在共产主义垮台、海湾战争处理应对和军空条约这些事上,他没能获得应有的荣誉。他表示:“作为美国总统,我已经尽心尽力了。”

七月,克林顿在纽约被自信团结的民主党提名为总统候选人。共和党人不断攻击他,把他描绘成了一个有性格缺陷、不适合领导美国的人。克林顿以同样的力度进行了回击。“乔治·布什,”他说,“如果你不会用权力帮助人民,那就靠边站,我来。”

克林顿的民主党全国大会大获成功。《纽约时报》和 CBS 所做的民意调查显示,会后克林顿支持率上升的幅度创下了五十年之最,以 55% 的支持率领先老布什(31%)。

共和党人丧失了信心。面对改组白宫的压力,老布什请他的老朋友贝克尔离开国防部重返白宫,担任白宫首席顾问。

接受提名竞选连任时,老布什承诺减税和控制开支,他攻击克林顿的资历,并且再一次为破坏减税承诺道歉。

“这次选举你们相信谁?”他说着,休斯敦的共和党代表们高声表示支持,“你们相信只加过一次税并且为此后悔的候选人,还是加过 128 次税费而且次次都兴高采烈的候选人?”

大会上充斥着吸引党内保守派的愤怒呼声,尤其是布坎南和罗伯逊,他们被安排在黄金时段发表反对堕胎和同性恋权利的言论。当月月底,《纽约时报》和 CBS 的民意调查显示,克林顿仍以 51% 的支持率大大领先老布什 26% 的支持率。

最后的选举

老布什看上去仍然很自信。他在日记中写道:“我会成功连任的。我可以打败克林顿,我可以在工作、慢跑、竞选上打败他,我们会赢的。”但他在竞选活动上却表现得很疯狂。他第一天提出一项经济计划,第二天又攻击克林顿的性格,指出克林顿豁免了兵役、有吸食大麻的行为,上学时还反对过越战。

随着天气逐渐转凉,老布什的攻击越来越尖刻。他评价克林顿及其竞选伙伴、田纳西州参议员阿尔·戈尔(Al Gore)称:“我的狗米莉对外交事务的了解都比这两个笨蛋多。”

但到 11 月 3 日,克林顿击败了老布什。克林顿、老布什和佩罗的支持率分别为 43%、37% 和近 19%。贝克尔说,老布什觉得要是没有佩罗自己肯定能赢。那个周末,沮丧的老布什和鲍威尔将军回到了马里兰州的戴维营(Camp David),看了一部名叫《情迷四月天》(Enchanted April)的电影,想弄明白眼下的情况。

“我永远也想不到他们会选他,”老布什告诉鲍威尔将军,“真不明白。但生活还要继续。”

老布什没想到自己会这么早退休,他和太太甚至都没地方可去:他们在休斯敦住的是一套酒店套房,位于肯尼邦克港的家宅都没准备过冬的东西。

不过,老布什的任期还没有结束。圣诞节时,他赦免了六位里根时期卷入武器换人质丑闻的政府官员。其中一位是前国防部长卡斯帕·W·温伯格(Caspar W. Weinberger)。当时温伯格即将接受法庭审判,他被指控在对伊朗军售知情问题上对国会撒谎。如果开庭,法庭可能会公开有关老布什支持秘密武器运输的私人信件。

本案的特别检察官劳伦斯·E·沃尔什(Lawrence E. Walsh)抨击了老布什的赦免令。他表示:“他们六年多来一直在试图掩盖伊朗门事件,现在他们彻底成功了。”

老布什回到俄罗斯,成功敲定了最后一份外交政策。他和俄罗斯总统鲍里斯·N·叶利钦(Boris N. Yeltsin)签订了《第二阶段削减战略武器条约》(Start II),约定了史上最大幅度的核武器削减。1993 年 1 月 20 日,老布什最后一次在白宫周围散了散步。

下台后,老布什参与政治的时间变少了,他更多时候是一名旁观者:他看着自己的一个儿子两次当选总统,另一个儿子在参选总统前两次当选州长。他和克林顿一起为救灾筹款。随着外界对小布什总统任期内所作所为的批评声越来越多,老布什的公众声誉也有所下降。有报道称,老布什的外交政策顾问曾经反对过后来为小布什总统任期带来诸多麻烦的伊拉克战争。

老布什向来不喜欢自我反省,但在接受传记作者米查姆采访时,他表现出了一丝对日后历史会如何评价自己的担忧。他说:“里根是大英雄,他的纪念碑和歌颂他的号角到处都是;而我的儿子们,他们经历了风浪考验。我被夹在里根的荣耀和儿子们的艰难困苦之中,我很迷茫。”

还有一次他问,那些未来审视他职业生涯的人“要是只找到一副空白的牌呢”?

1989 年的最后一天,总统任期的第一年即将结束时,这位美国第 41 任总统曾在日记中写下一段话,这段话或许才是对他才能与抱负的最佳总结:

“我当然不会被认为是一个远见卓识的人,”老布什写道,“但我希望大家认为我稳重、谨慎、能干。”


翻译:熊猫译社 智竑 葛仲君 驰逸 金金 钱功毅

题图为 1989 年 1 月 20 日,老布什在就职典礼上。图片版权:Jose R. Lopez/The New York Times;长题图为 1985 年 1 月 3 日,时任副总统的老布什。图片版权:George Tames/The New York 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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